"你说什么?" 到了《红楼梦》第十回

时间:2019-09-30 01:25 来源:秦楚网 作者:电影

  到了《红楼梦》第十回,你说她突然生病了,你说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就焦虑了,就抑郁了?宗族的老祖宗贾母对她不是挺好吗,认为她是第一得意之人,她婆婆对她也很好啊,连荣国府的王熙凤对她那么样的百般呵护,上上下下的人对她都很好,怎么就焦虑起来了呢?然后就写到因为病了就要看病,那么当时是怎么给她看病呢?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很离奇,哪有这么看病的,这不折腾死人吗?说弄得一日换四五遍衣服,坐起来看大夫,每看一次大夫就要换一套衣裳,这很古怪。得病得的怪,看病的方式也很古怪。最后就来了一个张友士,《红楼梦》的人名都是采取谐音、暗喻的命名方式,有的时候本人的名字就谐一个意思,有的时候是几个人的名字合起来谐一个意思,“张友士”显然他谐的是“有事”这两个字的音,那么这个姓张的,他有什么事呢?在前几讲我已经点明了,这一回第10回回目当中写的是“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但是在第10回正文里面又明明告诉你,他的身份,公开身份不是太医,他有事,他就忽然以这个太医的身份跑到贾府里来了,到宁国府来了,他有事,他有什么事?他论病细穷源,论的什么病?他穷的什么源?值得探究。就说明秦可卿这个角色的原型她不但是皇族的成员,而且她应该是皇族当中不得意的那一个支脉当中的成员。她是一个身份上具有某种阴谋色彩的人物,她在皇族和贾家之间具有某种红娘的作用,具有某种媒介的作用,她得病她突然焦虑和抑郁并不是因为贾家的人对她不好,是有她自己的背景方面传来的重大的原因。所以说,忽然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给她看病,这个人物表面上说是冯紫英的一个朋友,目的是上京给儿子捐官,而所具有一个奇怪的身份却是太医,就估计在80回后,这个人物一定会以太医的身份出现,否则在那么多的古本当中,又有那么多的回目出现不同的文字,而在“张太医”这三个字上却所有古本都一致。下面有朋友在那儿微微颔首,说对呀,说太医,只有皇帝他才能够设太医院,那里面的大夫才能够叫太医对不对,冯紫英的朋友怎么叫太医呢?在上几讲里面我们已经讲到,在生活真实当中,有一个什么人他擅立内务府七司,他设置了一系列和皇帝完全一样的宫廷般的机构呢?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弘皙。这个人就是废太子的儿子,从血缘上讲,他是康熙的嫡长孙,他当时住在郑家庄,当时他的身份是亲王,但是他擅自按照宫廷的办法给自己设置了各种机构,那么他既然可以设立内务府七司,当然他也可以设立一个机构,给自己看病,就叫太医院。因此,从生活的真实到艺术的真实,这位张友士就应该是来自于这个系统的一个人物。也就是说张友士的生活原型就是应该在郑家庄的弘皙擅自成立一个小朝廷,所设置的太医院里面的一个人物。那么他进了京城以后,他当然不能公开说,我那是一个另外的朝廷,我是那儿的太医,他就说自己是上京捐官的,住在谁家里呢?就住在冯紫英家,这是我们在上一讲讲到的,《红楼梦》里有两股政治势力,一股是以义忠亲王老千岁以及同情者、庇护者组成的,这是可以叫做“义”字的一派,另一派该是以忠顺王府为代表的“顺”字派,这个张友士显然就是“义”字派当中的一个人物,他就出现在了秦可卿面前,就给秦可卿号脉,就看病,而且还开药方子。

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你说当她作为无瑕美玉遭泥陷之后,你说“王孙公子叹无缘”,这个“王孙公子”究竟是谁?谁叹无缘?我认为不是贾宝玉。贾宝玉当然也够得上一个王孙公子,但这句话里所说的不是贾宝玉,因为在前八十回里面,你找不到贾宝玉觉得自己跟妙玉之间有姻缘,后来因为姻缘不成就叹息,找不到这样的蛛丝马迹。现在要探讨的就是说,你说她的出身是不是要高于贾府?那么来看一看,你说有关的她的判词是怎么样来写的。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在贾宝玉他翻看册页的时候,他就看到,在“金陵十二钗”正册的最后一页上画着高楼大厦,大厦里面有一个美人悬梁自尽,然后就有四句判词这么说的:“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那么这四句在今后我的讲座会多次来谈到。现在我们只说第一句,就是“情天情海幻情深”。秦可卿的背景是天和海,曹雪芹在交待她出身打补丁的时候,为她的养父取了一个名字,叫秦业,那么她是情天、情海幻化出来的一个身子,她来历非同小可。画一个美人悬梁自尽,是在一个高楼上。这个楼叫什么名字啊?记不记得啊?在《红楼梦》里是有透露的,就是天香楼。什么叫天香楼?有两句诗:“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你想想,非常尊贵,如果说太阳可以比喻为皇帝的话,月亮就可以比喻为东宫,比喻为太子。月亮里面,中国人的想像,认为是有嫦娥,有一棵桂花树,有吴刚,还有一只兔子,在那儿捣灵药。总而言之,月亮里面是有桂花树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子,就是桂花出来的花果,或者结成了米粒状的东西,这个东西非常尊贵,属于国色天香,它带来一种芬芳的气息。“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你想想,“情天情海幻情深”,这是一种什么出身?悬梁自尽,后来我们知道,是在天香楼悬梁自尽的。天香楼是一个什么象征?就是“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可见秦可卿出身非同小可,是高于贾府的。

  

现在要讨论的是生活当中,你说曹家他们家的女儿,你说有没有可能在选秀女当中去备选,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曹家虽然他们从血统来说,是汉族,但是他们不是一般的汉族,他们是在满族。在关外,和明朝军队进行战斗的时候,很早他们的祖先就被俘虏了,就被编入到满族的八旗里面作为奴仆,就叫包衣——曹家的祖上都是正白旗的包衣。满族有八旗,一开始就有八旗,后来就把这八旗又分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哪三旗呢?就是正黄旗,镶黄旗,和正白旗,曹家这个包衣虽然它是奴隶的身份,但是他们所属的旗是上三旗——正白旗,曹家的祖上和当时皇族的成员关系还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是一个初创期,那个时候当奴隶的话,身份虽然低,但是战斗当中冲在前面,主子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到顺治一朝,满族彻底地掌握中国政权,在北京定都,顺治就当了一个确实统一的中国的皇帝。这个情况下,正白旗的包衣,就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曹家就是一个例子。曹家的祖上开始就让他们做一些比较重要的官职,到了曹寅的父亲就做了江宁织造,后来曹寅自己也当江宁织造,曹寅的儿子曹颙也当江宁织造,曹颙死了以后,过继一个儿子曹頫还当江宁织造。所以曹家虽然是汉族人,但是他们和满族的上层有过战斗的情谊,皇帝和皇族的一些成员,对他们都很善待,他们不属于后来的汉军系,他们就属于正白旗系统。虽然是包衣身份,但是他们的女儿有可能,有资格参加选秀女。所以在《红楼梦》里面,像元、迎、探、惜,她们都是有可能选进宫的。而元春小时候就告诉你,就选进去了,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就告诉你已经进宫了。其他的女子,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薛家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背景应该是和小说里面曹家类似,在生活当中,生活原型当中,应该和曹家类似,所以这些家族的女子,都是有可能参与选秀女进宫的。香菱出场,你说脂砚斋有多条批语,你说说她日后会和她母亲一样,表现出“情性贤淑、深明礼义”的品质,她“根源不凡”,也就是“根并荷花一茎香”,是一个超越一般水平的美女。前面讲过,荣国府里的人们见了她,觉得她的模样儿品格儿足艮秦可卿相像,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人们不清楚她的来历,她自己也完全失去记忆,但是她浑身上下却散发出高贵的气质。第一回里,写到甄士隐抱着她在街上看热闹,来了一僧一道,那疯和尚就跟他说:“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我前面讲过了,“有命无运、累及爹娘”这八个字,也是香菱和秦可卿的共同之处。针对第一回的有这八个字的句子,脂砚斋就写下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眉批,她是这样写的:“八个字屈死多少英雄?屈死多少忠臣孝子?屈死多少仁人志士?屈死多少词客骚人?今又被作者将此一把眼泪洒与闺阁之中,见得裙钗尚遭此数,况天下之男子乎?”所以,“有命无运、累及爹娘”这八个字,尤其前四个字,不仅是对香菱和秦可卿,也是对书中所有女子,乃至作者本人的一种概括,表达出个体生命与所遭逢的时代、地域、社会、人际之间的复杂关系。那就是,你虽然有了一条命,但是你却很可能没有好的机遇,好的运气,自己难以把握自己的生命走向。“有命无运”四个字,是一种悲观的沉痛的叹息,但我认为曹雪芹这不是在宣扬迷信,不是在宣扬宿命论,他在沉痛之余,通过全书的文本,特别是通过贾宝玉的形象,也在弘扬与命运抗争的精神。他呕心沥血地写这部书,本身就是一种向不幸命运挑战的积极行为。香菱换裙那段情节,你说你也应该特别注意曹雪芹对宝玉的心理描写。他写宝玉低头心下暗想,你说可惜这么一个人,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被人拐出来,偏又卖了这个霸王。又想,上日平儿的事也是意外想不到的,今日更是意外之意外的事了。所谓意外,就是他平日一直存有对这两位青春女性的爱惜之心,只是没有机会充分表达出来罢了,而两个偶然的情况,竟然使他能像完成行为艺术的创作一样,使他的这种心情在两位女儿面前,有了一次充分而圆满的宣泄。

  

香菱可以说是全书头一个出场的,你说又具有照应全书女性命运的很重要的一个象征性角色。贾家四位小姐的名字合起来才构成了“原应叹息”的意思,你说她一个人的名字就表达出了“真应该怜惜”的感叹。八十回后她的惨死,应该也同样具有象征意义。她被夏金桂害死,正当夏天,本来是最适合莲花菱角生长的季节,却有金桂来克她,来对她进行摧毁。“金桂”谐音“金贵”,金殿里的权贵,也就是来自皇帝方面的威力——当然,这只是一种象征,不是说夏金桂就是皇宫里的人,她的出身和身份书里交代得很清楚——因此,香菱之死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悲剧,也是全书众女儿总悲剧的一个预兆。出于这样的考虑,我觉得,在金陵十二钗副册里,香菱应该排在第一,宝玉揭开副册时,看到的就是这一页。可惜宝玉没有继续往下看,这当然是作者曹雪芹的一种艺术技巧,到了小说里,那艺术形象即使有生活原型,也只能是由作者来驱使,曹雪芹他就故意这么写,留给我们一个巨大的悬念,那就是,这金陵十二钗副册里,如果香菱排第一,那么谁排第二?依次下去又该是谁?湘云是贾母娘家的血肉,你说贾母像疼黛玉那样疼她,你说那么,怎么不见贾母将她与宝玉婚配的迹象呢?难道你看出来了吗?我是真看不出来。湘云虽然父母双亡,但是她有两位封侯的叔父,两位婶子就算对她比较苛刻,但他们对她的抚养,以及安排她的出嫁,从封建宗法伦理上说,责无旁贷,也是容不得别人插手的,即使是她的祖姑,毕竟还不是亲祖母,也不便于干预。当然,贾母如果真有那个想法,也可以找人去说媒求亲,把她要来嫁给宝玉,但贾母确实觉得宝玉还小点,还不必马上娶亲,何况贾母眼前又有黛玉,黛玉从血缘上比湘云更亲,她已判定二玉“不是冤家不聚头”。在这种情况下,湘云的叔婶可不觉得湘云还小,他们的想法必定是,早一天把她嫁出去,早一天卸下担子。因此,在书里我们就看到这样的描写:第三十一回,她又来到荣国府,大家笑她话多,王夫人就说:“只怕如今好了,前日有人来相看,眼见有婆家了……”到第三十二回,又通过袭人说:“大姑娘,听见前儿你大喜了!”湘云红了脸,吃茶不答,她没否认,可见是真的订了婚了。接下去,袭人还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十年前,她俩在贾母房里西暖阁住着,晚上一起说过悄悄话,那时候湘云并不害臊,但现在却害臊了。十年前,那湘云应该还是很小的一个懵懂小女孩,她说过什么呢?周汝昌先生认为,她说过想嫁给宝哥哥的话,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很犀利的具有穿透力的思路,但是证实起来,就比较困难。我觉得,不必坐得那么实,但她应该是跟袭人说过,想当新娘子——小孩子过家家,女孩子想当新娘子,拿块红布做盖头学着玩,是完全可能的,我小时候,就曾和一群小男孩小女孩玩过装新郎新娘的游戏。总之,从书里这些描写看,湘云是订了婆家确定了丈夫的一位姑娘了.尽管她自己似乎还不是很清醒,也不去考虑以后如何,只管叽叽呱呱,笑一阵,说一阵,继续过天真烂漫的优游生活。

  

想必有红迷朋友要问了:你说既然妙玉是一个收束性的人物,你说翻转性的人物,那么她在八十回之后到底有哪些作为呢?从前面的几讲可以看出,我把在前八十回中能够查到的线索都查了,该用的也都用到了,包括所有的脂砚斋批语,也没能提供这方面的明了答案。难道对妙玉结局的探索,就只好到这里终结了吗?

想到迎春,你说我就总忘记不了第三十八回,你说曹雪芹写她的那一个句子: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历来的《红楼梦》仕女画,似乎都没有来画迎春这个行为的,如今画家们画迎春,多是画一只恶狼扑她。但是,曹雪芹那样认真地写了这一句,你闭眼想想,该是怎样的一个娇弱的生命,在那个时空的那个瞬间,显现出了她全部的尊严,而宇宙因她的这个瞬间行为,不也显现出其存在的深刻理由了吗?最好的文学作品,总是饱含哲思,并且总是把读者的精神境界朝宗教的高度提升。迎春在《红楼梦》里,绝不是一个大龙套。曹雪芹通过她的悲剧,依然是重重地扣击着我们的心扉,他让我们深思,该怎样一点一滴地,从尊重弱势生命做起,来使大地上人们的生活更合理,更具有诗意。那些喜爱《红楼梦》的现代年轻女性们啊,你们当中有谁,会为悼怀那些像迎春一样的,历代的美丽而脆弱的生命,像执行宗教仪式那样,虔诚地,在柔慢的音乐声中,用花针,穿起一串茉莉花来呢?“一个是美玉无瑕”下面的话是些什么意思呢?把这个曲劈开了,你说再看这些句子:你说“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因为曹雪芹在八十回后,很可能写到妙玉又出现了,和贾宝玉又见面了,如果真是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什么叫做心事,这也值得探讨,就是贾宝玉和妙玉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这是一个很大的探讨课题。我觉得,这儿说的心事,不一定指的爱情,他们两个是互相肯定、互相欣赏的,但是生活的巨变使得他们终于还是无法沟通。“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镜中花”,相对于贾宝玉来说,他对妙玉的牵挂,并不能解决妙玉什么问题,而恰恰是妙玉,后来在他生活里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对他来说,妙玉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丽女性,只留下一些镜中花般的回忆而已。想起这两个女性最后的命运,贾宝玉自己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意淫”这个曹雪芹创造的语汇,你说因为里面有一个“淫”字,你说历来被人误读误解。现在有的人写文章,把它当成一个绝对贬义的词汇,理解成“在意识里猥亵”,甚至“在意识里跟看中的人性交”那样的含义,说谁“意淫”,就是批评谁心思不正,下流堕落。这样理解“意淫”,绝对歪曲了曹雪芹的原意。这个概念是曹雪芹通过警幻仙姑,在第五回快结束时,很郑重地提出来的。建议大家再细读相关的那些文字。《恨无常》曲是这样的:你说“喜荣华正好,你说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红楼梦》被称为神秘的作品,你说它的神秘主要是书中暗示了康、你说雍、乾三朝的政治时局,而作者曹雪芹家族的兴衰荣辱与其紧密相连,他把自己家族经历的事件和他脑海中的人物,一一展现在《红楼梦》里,似若有所指,而又不敢造次,《红楼梦》里主要的人物和事件,都能在康、雍、乾三朝找到影子。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和事件中,有一位人物是联系它们的关键,那就是贾蓉的媳妇秦可卿,这位神秘的人物是解开《红楼梦》秘密的总钥匙,在她身上,隐藏着《红楼梦》的巨大秘密,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就从秦可卿这个人物身上开始了。你说《红楼梦》的诗词歌赋:

(责任编辑:巴林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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